《新都內》作品六頻道影像裝置

 

 

朴贊景《新都內》(Sindoan) 六頻道影像裝置

45 mins影片，2008

 

 

雞龍山自古以來被視為守護韓國的神山。鷄龍山長久以來被投射了兩種對立的形象：一是充滿迷信力量的禁地，一是民族神祕主義的幻景。《新都內》是朴贊景耗時一年半對雞龍山周遭地區進行研究、調查、探索、訪談和拍攝等工作後完成的作品，由六個單元影片所構成，內容跨越了宗教與巫俗、歷史與現在、紀錄片與虛構之間的界限。

 

朴贊景描述他對崇高的首次意識，是如何被一次與雞龍山偶然相遇而觸發了審美體驗：「一股難以言喻的震驚向我襲來。山上覆滿白雪，在滿月的光暈反照下，即使在深夜，整座雞龍山以壯麗的完整姿態，展現眼前。」這個審美體驗對他的創作影響巨大，自此以後，「傳統」與「崇高」便成為貫穿朴贊景藝術創作過程不斷反思的核心。

 

 

朴贊景《新都內》六頻道錄像裝置，左為〈詠歌舞道〉，右側〈侍天主〉。

 

 

對朴贊景而言，它首先是一個令人畏懼的存在，也是一個象徵壓抑記憶與精神創傷的空間。從民間信仰重地到軍政拆除後的軍事基地，這個場域承載著信仰的剝奪與記憶的斷裂。如今，傳統設施被戰機轟鳴取代，那份「缺失感」與無形的暴力，構成他思索崇高與創傷的出發點。

 

作品有些部分是紀錄片或取自電視，有些是社會學調查，也結合了照片、經文、歌唱以及訪談錄音和儀式的片段，成為一部祈願新烏托邦的錄像作品。

 

 

朴贊景《新都內》六頻道錄像裝置，左為〈詠歌舞道〉，右側〈侍天主〉。

 

 

《新都內》位於韓國鷄龍山山麓的一處圓形山谷，為朝鮮太祖李成桂建國初期所選定的首都預定地，因此得名「新都內」，意即「新都之地」，自古被視為理想國的核心。

雞龍山下的新都內村匯集著韓國各種民間宗教，每當國家受到威脅的時候，村民的數量都會上升。在日本殖民期間及後，新都內曾吸引數百個宗教團體聚集於此，成為韓國巫俗信仰的重要場域。

 

「新都內」地區老照片

 

 

從1924年到1975年的五十年之間，在新都內這一區，就有80個不同的宗教組織如雨後春筍般湧現，包括天道教（Cheondogyo，源於東學，即 1894年東學農民革命背後的運動，該革命隨後在同年引發了甲午戰爭，一場改變了東北亞歷史的衝突）、薩滿教，以及儒教／佛教／ 道教／ 基督教等各種宗教的其他變體或混合。

 

直到朴正熙執政期間的「新村運動」的反迷信運動才使新都內的民間信仰活動畫上句號。1975 年的雞龍山國家公園化工程中，相當多宗教設施被拆除。1984年韓國三軍總部的鷄龍部隊進駐新都內，接管並拆除幾乎全部的宗教設施。

 

這部作品共分六個單元：〈三神堂〉、〈詠歌舞道〉、〈團體照〉、〈侍天主〉、〈俱毘羅〉、〈雞龍山連天峰〉。有些部分是紀錄片，部分為社會學調查，還結合了照片、經文以及證詞和儀式的片段。茲分別介紹如下：

 

 

第一單元：〈三神堂〉

 

介紹雞龍山三神堂的歷史與傳承。金貞心最初經營咖啡店，因接收到神靈的感召而進入雞龍山。她初入山時極度恐懼，但隨即感受到強烈的「山神」附體，像野獸般湧入體內。她透過靈力治癒了五十名絕症患者，並利用治病所得資金重建了破敗的三神堂，使其成為融合儒釋道信仰的地方文化遺產。

 

 

金貞心女士

 

 

雞龍山三神堂內部

 

 

雞龍山三神堂

 

 

第二單元：〈詠歌舞道〉（Yong-ga Moo-do）

 

源於朝鮮末期金恆《正易》思想的修煉法「詠歌舞道」。透過吟誦對應五行五臟的「Um A Woo Uh E」五音配合自然舞動，在雞龍山傳承至今，旨在身心合一。其間穿插了信徒的訪談，表達信仰對於生存的重要性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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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單元：〈團體照〉

 

作品中展示了「新都內」地區的多層面貌：從朝鮮時代被預言為新的國都選址、日殖時期宗教避難所、軍政府的反迷信運動、到國家公園化工程強迫宗教設施遷出，到軍事基地重鎮的歷史滄桑。曾經在此結社新興的上百個宗教組織，如今只留下團體照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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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0年代新都內的一個宗教團體照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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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字幕旁白]

朝鮮王朝太祖李成桂曾試圖在雞龍山腳下建立新都（新都內），但計畫廢止，僅留下基石。預言書《鄭鑑錄》預言朝鮮王朝只有500年國運，之後將由鄭姓在雞龍山建立新朝代。

 

[趙炳浩（老者）訪談]

「新都內這塊地，其實很難說是那麼好的風水寶地。為什麼呢？因為山勢是反著走的（逆行），變成了背脊。前面是錦江，變成了北向。雖然有人說這是大吉之地，但比這好的地方多得是，像伽倻山之類的。」

 

[韓東煥（眼鏡男）訪談]

「高山與平原的調和構成了理想的風水。從雞龍山的角度來看，新都內擁有最廣闊的盆地。從這點看，它是雞龍山的單一焦點（穴位）。」

 

[趙炳浩（老者）訪談]

「當舊王朝末期統治者失敗時，人們無法再信任他們，轉而在雞龍山尋求以檀君精神或太極精神開創一個新世界。」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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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字幕旁白]

1975年，雞龍山被指定為國家公園，許多宗教設施被迫遷出。1983年，全斗煥政權在此建立三軍本部「雞龍臺」，剩餘的宗教設施與居民被強制拆遷。

 

 

雞龍台，三軍聯合司令部

 

 

第四單元：〈侍天主〉

 

東學真進教派的創辦人文慶莊（Mun Kyung-jang）闡述「侍天主」的教義、宇宙生成的原理，以及「靈符」的由來與功用。「侍天主」字面意思是「侍奉上天之主」或「內有天主」，是東學的核心教義之一，強調人內在的神性和平等精神。

 

 

 

 

左圖：文慶莊（Mun Kyung-jang） 1998 年在雞龍山附近建立了另一個東學教派。右圖：東學「真進教派」的靈符

 

 

第五單元：〈俱毘羅〉（Kubera）

 

根據傳說，印度的阿育王發現了釋迦牟尼的真身舍利，並將其分送至世界各地。他派遣「俱毗羅」將其中一份帶往韓國的雞龍山埋藏。

俱毗羅原是斯里蘭卡的神，是印度教創造之神梵天的孫子。經過兩萬年的苦行，他成為北方的守護神。後來在佛教神話中，俱毗羅演變為四大天王之一的「毘沙門天王」，居住在喜馬拉雅山。

傳說毘沙門天帶來的真身舍利，就藏在雞龍山的一塊巨岩「天地寶塔」之中。高句麗的阿道和尚曾見此岩石發光，便在此建廟。

 

 

 

 

第六單元：〈雞龍山連天峰〉

 

本單元是虛構的故事。在未來的某一天，五名倖存下來的男女在雞龍山連天峰舉行祭天儀式。這些似乎經歷過大洪水的倖存者，戴著腳蹼和潛水鏡，手牽著手，在巨石周圍跳起圓圈舞。

 

 

 

 

朴贊景《新都內》第六單元作品結尾截圖，2008，綜合媒體裝置

 

 

閔正基《擁抱》，油彩，112x145.5cm，1981

 

 

朴贊景《小藝術史1-2》作品中出現此圖並註解如下：

   第一層：鐵絲網（南北韓之間的國境）

   第二層：擁抱的男女（茶室女和建設勞工？）

   第三層：岩石和松樹（傳統繪畫？）

   第四層：大海、天空和帆船（馬格利特和媚俗的組合？）

 

   １號色：紅色

   ２號色：深灰色

   ３號色：藍色

   ４號色：白色

 

   主題一：國產顏料的真實性

   主題二：「錯誤的」圖片

   主題三：壓縮成長社會的壓縮鄉愁

 

   更好的題目：「睜眼他鄉，閉眼故鄉」（鄭玄宗的詩句）

 

畫面的四層元素在邏輯上是不相容的（例如：寫實的鐵絲網擋在超現實的背景前）。在學院派眼中，這是構圖混亂、風格不統一的「壞畫」或「錯誤的圖片」。

 

這種拼貼式的混亂正是韓國現代性的本質——傳統與現代、東方與西方、獨裁與自由、通俗與高雅在社會中劇烈碰撞且尚未融合。因此，這張「錯誤」的畫，反而最誠實地記錄了那個精神分裂般的時代。

 

 

大量農村人口湧入城市成為底層勞工。這些流離失所的人們，無法回到真正的故鄉（可能因分裂被鐵絲網阻隔，或因開發而消失）。畫作背景中那種像「理髮廳掛曆」或「照相館背景布」般的風景（俗媚的松樹、大海），就是一種被「壓縮」過的廉價鄉愁。它不是真實的自然，而是被快速製造出來、用來撫慰勞工心靈的幻象。這對男女在鐵絲網前（嚴酷現實）擁抱，背景卻是虛假的理想風景，表現了那個時代人們在無法逃避的現實中，只能寄情於虛構的安慰。

 

這三大主題在朴贊景的作品中通過多層符號（如鐵絲網、擁抱的人物、岩石松樹、海天帆船）和色彩（紅、灰、藍、白）構成複雜的歷史與文化語境，並以「睜眼他鄉，閉眼故鄉」這句詩來表達這種在異鄉與故鄉間矛盾交錯的感受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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